您瞅瞅,这日子过得,眼巴前儿又到年根儿底下了。往年这时候,咱北京胡同里早就炸开了锅,张罗着买炮仗、炖肉、扫房。可现如今,这“年味儿”它自个儿长腿儿跑了,跑哪儿去了?嘿,跑山城重庆扎堆儿去了!新闻里白纸黑字写着呢,说今年春节,揣着外国护照订咱国内机票的主儿,蹭蹭涨了两成多,拖家带口来的占了小三成。合着咱们觉着越来越“没劲”的春节,倒成了洋人眼里头的香饽饽、新鲜景儿?这事儿,咱得掰扯掰扯。
要我说啊,这老外大老远跑来,挤在重庆那能把导航都绕哭了的立体马路里,图什么?图那火锅辣得窜鼻子,图那洪崖洞晚上亮得跟天上宫阙似的?是,也不全是。他们图的是个“仪式感”,一种咱自个儿都快忘了怎么喘气的、热腾腾、闹哄哄的“活着的劲儿”。咱们这边,不少年轻人觉着过年是负担,是盘问工资、催婚生娃的“审判日”,恨不能躲清净。人家倒好,专程飞过来,就为体验这“负担”,这“热闹”。您说这拧巴不拧巴?好比一桌满汉全席,自家人吃腻了,嫌油大,外人闻着味儿,觉得这才是人间至味。这叫什么?这叫“距离产生美”,也叫“生活在别处”。
您可别觉着就咱中国这样。放眼全球,这戏码天天上演。巴黎本地人嫌卢浮宫人多,躲咖啡馆里清静,可全世界的游客挤破头就为瞅一眼蒙娜丽莎那似笑非笑;京都居民对樱花季的人潮避之不及,可多少洋人觉得,挤在鸭川边上赏樱才是人生圆满。人呐,就这德性,总觉着别人锅里的饭香,别人家的日子有“真意”。老外来重庆过年,跟咱挤破头去北欧追极光、去泰国过泼水节,骨子里是一回事——都是在自己日复一日的“日常”里,找不着那点能让人心头一颤的“非常”了,得去别人“日复一日”的“日常”里偷点儿。
可话说回来,重庆这“年味儿”,老外真能咂摸出原汁原味吗?我估摸着,悬。他们看的,是舞龙舞狮的红火场面,是磁器口摩肩接踵的人气儿,是火锅翻滚的江湖气。这挺好,是表层最热闹的那层油花儿。但底下那熬了千百年的老汤底子——那种家族血脉在特定时刻紧紧扭结在一起的牵绊,那种对天地祖宗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,那种“有钱没钱回家过年”里近乎固执的乡土情结,还有过年背后那点“辞旧迎新”里对命运小心翼翼的祈盼与妥协……这些个沉甸甸、甚至有点硌人的东西,怕是他们一时半会儿品不透。他们带走的是“春节主题乐园”的欢乐记忆,咱骨子里的年,那份甜蜜的负担与沉重的欢喜,还留在原地。
所以啊,看着这新闻,我一边乐,一边心里头又有点不是滋味。乐的是,咱的传统,成了别人眼里的时髦,这说明咱这东西,它生命力顽强,有魅力。不是滋味的,是这“魅力”好像成了个展览品,我们自己倒成了隔着玻璃看的观众。老外来“体验”年味,像参加一场精心编排的沉浸式戏剧;而我们很多人,却正在从这场演了千百年的“大戏”里,慢慢退场。
末了儿说句实在的,甭管是重庆的火锅年,还是北京庙会的糖葫芦年,这“年”啊,它从来就不只是吃喝玩乐。它是一根钉子,把飘着的人心,往土地上钉一钉;它是一声吆喝,把走散了的亲人,往一块儿拢一拢。老外来看热闹,咱自己个儿,可别真成了看自己热闹的局外人。这年味儿,别人闻着香,咱自己,更得搂住了,别让它真散了。毕竟,生活这摊泥里打滚的真实,热闹褪去后那点坚硬的牵挂,才是过年这枚硬币,真正沉甸甸的那一面。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