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大过年的,天上可热闹了。飞机翅膀底下,瞅着就跟两口大锅似的,一口咕嘟咕嘟炖着热腾腾的雪,在东北那嘎达;另一口呢,温乎儿地煨着一汪碧蓝碧蓝的海水,搁海南岛边上。民航那数据曲线,蹿得比窜天猴还急,一头扎进零下二三十度的白色狂欢,另一头扑向二十七八度的浪花沙滩。这景象,你说怪不怪?像极了俺们屯子里的老少爷们,三九天里,炕头烧得滚烫,非得啃上一根冰溜子,里外都透着一股子舒坦的“较劲”。
*北边:雪是硬的,心是烫的
哈尔滨,那成了个巨大的、洒满糖霜的蛋糕。中央大街的面包石,让雪片子盖了一层又一层,踩上去那声儿,不是“咯吱”,是“噗”,像踩进了云彩里。可你细品,那“噗”声底下,是石头百来年的硬实。冰雪大世界的冰砖,透亮得能瞧见里头冻住的气泡儿,那是把松花江的呼吸都给凝住了。游客裹得跟熊瞎子似的,手里举着冰糖葫芦,那糖壳亮晶晶、脆生生,咬一口,酸得挤眉弄眼,凉得脑门子一激灵,可那股甜劲儿,顺着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。
这热闹,让我想起瑞士的圣莫里茨,或是日本北海道的札幌。人家那雪,下得讲究,玩得也精细。可咱这儿的冰雪,带着股黑土地的敞亮和“爱谁谁”的泼辣。那冰雕里嵌着LED灯,五光十色,赛过霓虹;那雪圈从坡上出溜下来,尖叫声能掀翻屋顶。这不是什么静谧的童话,这是一场热气腾腾的、属于普通人的盛大庙会。冷,是实实在在贴脸刮的刀子风;热,是挤在人群里分享一盒烫手烤红薯时,从指尖蔓延开的那股子人情。
*南边:风是软的,梦是慢的
镜头一掉个儿,飞到三亚。这里的风,是软的,像刚弹好的棉花,蹭着你的皮肤。空气里有海盐的腥,也有椰肉熟透的甜。沙滩上的脚印,潮水一来就抹平,啥也不惦记。人们在这里,把日子过成了慢镜头。啥叫“避寒”?不是单纯地躲开冷,是把那冻僵了的时间,放在这儿给晒晒、给泡软和了。你看那老大爷,树荫下一躺就是半天,瞅着海发呆,他眼里看的不是风景,怕是把自己一辈子的忙忙碌碌,都扔海里漂着呢。
这让我想起地球另一头的加勒比海,或是东南亚的普吉岛。阳光、沙滩、椰林,似乎是全球通用的“解冻方程式”。但三亚的底味不同,它混着东北腔的喧嚷、早茶的烟火气,和那些想着“猫冬”的、实实在在过日子的心思。这不是逃离,是换一种节奏喘口气。就像冻梨得搁凉水里缓着,才能吃出那股清甜;人也得在足够暖的地方“缓”一“缓”,才能咂摸出日常里被冻住的滋味。
*天上:一条看不见的冷暖线
这两头旺的,中间连着的,是天上那些银白色的航线。它们像一根根巨大的温度计,一头插在冰窟窿,一头插在温泉眼,刻度就是机票价格和上座率。这景象,全球哪儿找?有。挪威人追极光,得往更冷的北边钻;澳大利亚人过圣诞,就爱扎堆去黄金海岸晒太阳。人这心里头,大概都藏着根“反骨”:日子太板正了,就想找点极端的温度,刺激刺激,证明自己还活蹦乱跳。
可说到底,不管是扑进冰雪里打个滚,还是瘫在沙滩上晒掉皮,咱找的,不就是那点“活着的感觉”么?北方的硬雪,让人觉着自个儿抗造;南方的软风,让人觉着自个儿还能被温柔对待。这一冷一热,像给灵魂做了个冰火理疗,外带拔了个火罐,印子都是生活的形状。
*落地:还得回炕头扒拉两口饭
飞机总有落地的时候。从三亚回来的,行李箱里塞着短袖,可一开家门,北方的暖气烘得你直迷糊,赶紧翻出秋裤套上。从哈尔滨回来的,手机里存着冰雕照片,可南方潮湿的夜风一吹,又想念起干燥的冷。这场春运间的“大迁徙”,像一场集体做的、温度悬殊的梦。
梦醒了,该干啥还得干啥。冰箱里还有半拉冻饺子得煮,阳台上的花忘了浇水,老板的工作群消息又开始蹦。那冰雪的璀璨,海风的慵懒,都成了就粥喝的一碟小咸菜,偶尔夹一筷子,咂摸咂摸味儿。天上“冰与火”两头旺,是给平凡日子镶的一道金边。而咱大部分人,终究是活在金边里头,那幅有点旧、但踏实的画儿里。得了,白话这么多,我得去把晾外头的秋裤收回来了,明儿个还得上班呢。这日子,热乎地过,凉快地想,才是正经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