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的冬天,是湿漉漉的灰。雨丝缠着竹影,茶馆里人声鼎沸,一碟瓜子就能“摆”一下午的龙门阵。那份“巴适”,是向内的、熨帖的,像捂在手里的老茶杯。可地图往上拉,到了长春,冬天便换了副筋骨——那是一种向外的、银亮亮的泼洒。最近听说,长春为了迎接2027年的大冬会,早早地暖起了场子,冰雪嘉年华、民族风情、主题列车……热闹得很。这消息,像一颗冰糖落进我的盖碗茶里,漾开一丝清甜的、遥远的凉意。忽然觉得,北方的热烈与南方的闲散,或许在某个关于冬天的梦里,是能碰杯的。
*冰雪,不止是风景,是一场年轻的呼吸
长春这次的动静,妙在“融合”二字。冰雪嘉年华,自然少不了冰雕雪塑,晶莹剔透如童话。但若只是看,便成了橱窗里的展览。他们偏要把它和体育文化拧在一起,让冰雪“活”过来。我想象着,年轻的男孩女孩,从雪道上飞驰而下,呵出的白气混着欢呼,那种生命力,是滚烫的。这让我想起北欧,想起挪威的利勒哈默尔。那座小城,因冬奥而闻名,但冰雪运动早已是当地人日常的呼吸。孩子们踩着雪板去上学,周末全家去森林越野滑雪。体育不是盛会时才披上的华服,它就是生活本身那件保暖又透气的羊毛衫。长春想吸引青年,大约也是想种下这样的种子——让运动的热,穿透零下二十度的严寒,成为一种身体记忆,一种城市脉搏。
*风情与列车:在移动的风景里“摆龙门阵”
民族风情演艺与主题列车,则是另一重巧思。在极寒的天地间,忽然升起篝火,响起不属于这片冻土的热烈鼓点与歌声,那种反差,自带一种戏剧的张力。它告诉你,这片土地的历史,是层叠的、温暖的。而“主题列车”这个意象,尤其让我着迷。它让我想起瑞士的冰川快车,或是日本九州那些穿梭于山海间的特色列车。旅程本身,成了目的地的一部分。窗框是移动的画框,装着不断流淌的雪原、雾凇、晚霞。车厢里呢?或许该有热茶,有轻声的交谈,有陌生人因窗外同一片惊艳的景色而相视一笑。这便是我川人骨子里爱的“摆龙门阵”了——只是场景从湿润的茶馆,换到了飞驰的、温暖的玻璃车厢里。话头是冰雪,是赛事,是远方的梦,摆着摆着,心就松了,天地也显得没那么旷远了。
*全球的冬,与私人的凉
放眼世界,冰雪旅游早已超越了单纯的观光。芬兰的玻璃屋,等待极光时那份屏息的宁静;加拿大惠斯勒,雪后小镇里咖啡与枫糖浆的香气;甚至南半球的皇后镇,将冒险精神注入每一片雪花。它们都在做同一件事:为寒冷的体验,注入人的温度、文化的厚度。长春的预热,正是循着这条路径,试图把一场国际赛事,熬成一锅能让本地人与旅人慢慢品、暖心暖胃的浓汤。
热闹是他们的,也是未来的。而我,一个在成都阴雨里写着字的人,此刻所有的感触,最终却落向一个极微末的细节。我仿佛看见,长春某个嘉年华的傍晚,热闹渐散,雪地被灯光染成暖黄。一个年轻人摘下手套,用手心去接缓缓飘落的新雪。雪花瞬间融化,那一点沁入皮肤的凉,让他怔了一下。就像我手中这杯茶,聊得太久,忘了喝,指尖触到杯壁,已是温吞的凉。那种凉,不刺骨,只是一丝确凿的、安静的提醒,提醒你欢腾有尽时,天地有大美而不言。他会不会,也在那一刻,听见了自己心里,类似盖碗茶凉掉的那一丝微响?我不知道。雪还在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