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元旦一过,俺们这疙瘩的文旅数据就热腾腾地端上来了。河北那边儿,订单量蹭蹭涨了一倍还多,说是“开门红”,那红火劲儿,隔着屏幕都能觉着烫手。可你细瞅,里头有个词儿挺扎眼——“夜经济”。这大冷天的,黑咕隆咚的晚上,咋就成了香饽饽了?
我寻思着,这夜啊,它从来就不是个安分的主儿。搁以前,天一擦黑,街面就静了,人影儿都缩回各自的壳里。可现在不一样了。那夜,让正定古城的墙头灯一照,就跟一块沉了千年的墨锭,突然给磨开了,漾开的不是黑,是金粼粼的光。那光里头,有穿着古衣裳的人影儿飘过去,咿咿呀呀的唱腔像水草,缠住你的脚脖子;也有烤串儿的烟火气,混着糖炒栗子的甜香,一股脑儿往你鼻子里钻。这哪是逛街?这像是掉进了一个暖烘烘、闹哄哄的旧梦里,梦的边儿都给镶上了电光。
夜,是个啥都能装的“大口袋”
你说这夜经济,它就是个“大口袋”。啥都能往里装。装一场戏,那叫“沉浸式演艺”,你不再是看客,你成了戏台旮旯里一个喘气的道具,历史从你身边走过去,衣摆扫过你的手背。装一顿饭,那就不光是填肚子,你得坐在古城根儿下,就着六百年的月光下酒,嚼的仿佛是时间的筋道。装一次瞎逛,那街边的老槐树,夜里看,枝桠张牙舞爪的,像冻住的闪电,又像守夜老人的筋脉。
这让我想起去年在西班牙塞维利亚瞅见的弗拉门戈。那也是夜里的活儿。小酒馆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,吉他声一起,像用指甲盖划你的心尖儿。舞者的鞋跟敲打地板,那声响,又脆又沉,像把一整天的燥热和憋闷都钉进了地里。那也是“夜经济”,可人家那“经济”俩字,早让汗水、哭声和掌声给腌透了,你花钱买的不是一张票,是一小块能让你嘶吼出来的黑夜。
河北的夜,正定古城的夜,走的不是那股子泼辣路子。它更像咱东北冬天窗上的冰花,看着凌厉,里头却包着一整个暖和的屋。它是用现代的灯,去勾描古老的轮廓;用热闹的市声,去焐热寂静的砖石。让那些白天看起来只是“景点”的物件儿,到了晚上,都活过来,有了体温。你花钱买的,是一段被灯光重新排版过的时光。
从“猫冬”到“闹夜”,心气儿变了
咱东北人老话讲“猫冬”。天寒地冻,就该缩在炕头,守着火盆,外头的事少掺和。可如今看来,这“猫”不住了。不是天儿变暖了,是人心里的那团火,它想找地方往外窜窜。白天忙得脚打后脑勺,那点儿属于自己的精神头,反倒是在夜里,才醒过来。需要个地界儿,让它透透气,见见光。文旅市场这帮人,精着呢,他们不是创造了黑夜,他们是给咱这团夜里的心火,递上了一把又一把的干柴。
正定古城墙上的灯,一串串的,远看像给古城这老汉子,挂上了一副亮晶晶的牙套,让他能对着新时代,咧嘴笑一笑。近看呢,那光晕在旧砖上慢慢洇开,又像给往事敷上了一层温润的膏药。这粗粝的砖和精致的光,就这么别别扭扭又妥妥帖帖地抱在一起,像极了咱现在的生活——脚踩着现实的冻土,眼睛却总想瞄着点儿诗意的星。
所以啊,这旅游订单涨了103%,它不单单是个数。它是无数个像你我一样的普通人,在某个晚上,突然就不想“猫”着了。想走出去,把自己扔进一片被精心打扮过的黑暗里,去当一会儿古人,当一会儿看客,当一会儿纯粹的馋嘴孩子。用一点闲钱,换一身热闹的烟火气,把心里那点皱巴巴的情绪,在古城的夜风里给抖搂开,晾一晾。
行了,扯了这么多夜的闲篇儿,抬头一看,我自家窗外还是黢黑一片,连个亮堂的灯牌都没有。得了,啥河北塞维利亚的,那都是别人家的夜。咱这儿的夜经济啊,眼下就靠这电脑屏幕的光撑着。赶明儿,说啥也得下楼,去街口那盏路灯底下,买它一串冰糖葫芦,嘎嘣一口,先把自己这儿的夜,给点亮喽。




